凡煙小說

(16)偽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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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6)偽裝

“老板,後天袋鼠要和誰打?”紗稚向花孔雀匯報麥倫的動向。

花孔雀抽著煙,看著底下擂臺,掏了掏耳朵:“和金,讓金多贏幾場。”

紗稚暗自盤算,面上恭維:“那敢情好啊,我看袋鼠的精神很差,估計上臺的時候表現不會好。”

“那樣最好,到時候被金打得慘一點,不出半個月就不用再讓袋鼠上場了。”花孔雀吹了口手指。

紗稚點點頭,不經意問:“老板,我看這些觀眾獵奇心蠻重的,以後要不要引進多一些袋鼠進來?”

花孔雀拍了拍桌面:“袋鼠是這麽好搞的嗎?人家一聽夜焰的,領養都不給領,買啊?外面買一只回來要多少錢你算過嗎?”

“是是是,是我考慮不周了。”

花孔雀擺了擺手:“不過弄些別的精倒是可以,我覺得熊和蛇不錯。”

“是是,老板考慮得好,這兩者都有看頭,但是上哪買呢?本市應該不會公然售賣沒有化形能力的動物,而且這兩種攻擊性很高吧?”她試探道。

“我先前瞧你挺機靈的,怎麽越來越笨了?外頭多的是路子。”

她憨笑兩聲:“沒接觸過,不懂啊,還是老板路子多。”

恭維完她忍不住在花孔雀看不見的角度沈下臉,尋了由頭就離開了控制室。

有鬼。

麥倫有很明顯的焦慮行為,晚上睡不著,白天也沒什麽精神,總是在擔驚受怕,失眠時還會弄傷自己緩解負面情緒。

偶爾他情緒失控時還會控制不住眼淚,不停向紗稚道歉。

她不需要麥倫的道歉,她只想給他盡可能多的陪伴。

“我今天等你睡著了再離開,要是後半夜醒了,答應我,不許弄傷自己。”

麥倫枕在紗稚腿上,他剛剛又吃下好多顏色的藥,紗稚說是為他好,他就吃了,也不想去知道到底有什麽用。

“麥倫?答應我嗎?”紗稚輕輕推他。

“嗯?嗯,我知道了。”

但他翻了個身抱住她的手臂。

他的身體在用這種方式不讓她走,紗稚心裏明白。

後天就是新一場比賽,這場比賽上麥倫必須要輸,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這件事,話到嘴邊她有些不忍心開口。

他需要治療,讓他自由已經刻不容緩,至於花孔雀......

她得想別的辦法對付,若有機會,她甚至想搞垮夜焰......

還有齊所長說的那兩只小袋鼠。

海草市的中心樂園有花車表演,小袋鼠就是跟在花車後表演的一環。

她原本以為夜焰還有別的袋鼠在秘密訓練準備取代麥倫,不經意試探花孔雀卻得到了否定的回答。

這話不知道有沒有可信度,她沒法放下這個懷疑。

“麥倫,你在夜焰裏見過同類嗎?”

他沈默著搖頭,埋進她的手臂中掩埋自己的氣息。

輕輕拍著他的後背,她忍不住苦惱。

本來想證明花孔雀偷研究所志願者,但是麥倫根本沒有這方面的記憶,她也沒有證據,再加上花孔雀準備的書面證據,原本是偷竊的事就變成了買賣,雖然沒有領養手續,但撐死是不合規。

就算用麥倫的項圈,頂多能證明花孔雀有虐待的嫌疑,沒法徹底弄垮他,弄不垮他,未來就會有別的動物步麥倫的後塵。

她不想看見這種事發生。

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可以對付花孔雀嗎?

暗自苦惱間,麥倫的呼吸漸漸平緩,抱著她的力道也變松。

小心翼翼拉起他的手臂,她脫下外套當做枕頭,扶著他的腦袋輕輕擱在枕頭上,盡量避免弄出聲響,而後踮起腳離開了鐵籠。

每次離開前的上鎖是她最不願意幹的事,親手扼殺他的自由讓她很不好受,但她又必須這麽做,以免給花孔雀更多傷害麥倫的理由。



扣上了鎖,她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麥倫,離開了器具室。

室內安靜了下來,就連外面她的腳步聲都很難捕捉到。

鐵籠內,麥倫睜開眼,他剛剛聽到上鎖的聲音時就驚醒了,但他沒有表現出來。

蜷縮起來抱著自己,他難以自持地輕抖,心裏不像前幾天那麽空虛了,可是難過還在籠罩他,他還是忍不住想拆開紗布。

他答應了紗稚不傷害自己的,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,如果沒有身體上的疼痛他就會一直想著紗稚,想著晚上沒有她這個事實,想著要明天才能見到她這件事。

明天太遠了,他還要等好久好久,太久了,他總是在等待,他已經等太久了,他等不了。

手指顫抖,他已經捏住了紗布的一端,眼淚這時抑制不住地湧出。

明明答應紗稚了可是他又做不到,這樣的分裂好像在拉扯他向兩邊繃緊,越來越緊,緊到他快要斷裂了。

淚珠被臉下的衣服吸收,他忽然回過神來。

這件衣服是紗稚留下的,上面有她的氣味。

她的氣味就像救命稻草,讓他被拉緊的神經緩和了一些。

他緊緊抱著這件衣服,貪婪地嗅著上面的氣味,腦中開始勾勒紗稚的形象,想象著她的喜歡,想象著她的笑容還有她會說的話。

紗稚表情不多,嚴厲,溫柔,沈默,暴躁,她好像有很多面,每一面都對他很好。

給他帶好吃的給他擦手擦臉,給他記錄體型,還給他講外面的事。

她和別人不一樣,她真的很好。

忽然好受了很多,心裏好像又沒那麽難過了,他很高興,他終於成功轉移了自己的註意力。

第二天紗稚來的時候罕見地看見麥倫還沒醒,他抱著她留下的衣服熟睡,表情比前幾天緩和了很多。

所長給的藥物是有效的。

“麥倫,明天晚上就要上場了,你準備好了嗎?”訓練室裏,她擦著麥倫的汗小心問。

他擡起濕漉漉的臉,認真思考,小心提問:“我該輸還是......”

“噓——袋鼠還在努力訓練啊,真不錯。”

突然的推門聲打斷了麥倫的話,人還沒進來口哨聲先進來了。

不用看也知道是金。

紗稚深呼吸,給自己做思想工作,轉而擺上奉承又不好意思的表情和金到門外談話:“那個,上次對你出言不遜,你就別和我計較了吧?”

金挑起眉梢,雙臂環胸:“我還以為你很有骨氣呢,怎麽這麽快就變了副面孔?”

她側過身子:“我之前不是以為袋鼠能讓我賺錢嗎?結果花老板不要他,沒辦法啊,斷兩個月工資就老實了,誰跟錢過不去啊?”

金又吹了聲口哨:“畢竟你有前科,我得來確定確定,明天他不會再贏了吧?”

“肯定的肯定的,他這幾天精神不好,動作跟不上,你到時候速戰速決就結束了。要不要我今天......”

紗稚手擋在嘴邊裝作小心的樣子,打消金想對麥倫動手的念頭。

“噓——你還挺有意思,花老板已經跟我提過了,解決了袋鼠你就來我的團隊。聽說你很缺錢?”

金上下打量紗稚:“我知道你之前打敗過袋鼠,我對你印象不錯,要不要做我女朋友,我替你還債。”

金的話很赤|裸,他的目光是帶著審視的,似乎在他這裏打敗麥倫是什麽加分項。

紗稚壓著內心的不悅狂搖頭:“別別別,您這麽耀眼我可受不住,我還是老實本分一點好。”

“那真遺憾。”

金癟了癟嘴,吹了兩聲口哨朝她揚了下巴就離開了。

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,紗稚松了口氣轉身推門。

門拉開了一道縫,她忽然在縫裏看見了一道身影。

麥倫沒有掩飾自己的偷聽,他站在門旁,即使他們的對話已經足夠低聲,但是身為精他的聽力依然可以捕捉這些話。

門動了,紗稚在推門,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又停下了。

他們隔著一道門,明明知道對方就在門後,但是又抱著某種奇怪的僥幸心緒,不想在此時看見對方的臉。

好像看見對方了,自己的面具就偽裝不了了。

麥倫走了,他朝裏面走了,離開了她的視線。

她靠著門,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在心裏默數,而後推門而入。

他還是剛才自己離開的樣子,浴巾搭在頭上視線跟隨著她由外進入。

“麥倫,明天是和金的比賽,需要你輸一場。放心,他會速戰速決的,你不用放水。”

“我知道,紗稚一定有你的理由,我會輸的。”說完他笑了一下。

只是他笑得很苦,他不僅笑還重重點頭,好像這樣她就能相信他理解了。

可他眼裏的失落又難以隱藏。

她轉過身不去看他的臉,她怕自己看見他的表情會忍不住。

“紗稚,嗯......金的團隊,很好嗎?”

他的聲線有些顫抖,他聽見了她和金的對話。

紗稚提高了聲音:“好什麽呀,也就那樣,這行當裏的團隊不過是吃人血饅頭的,沒什麽好說的。”

“噢......”

麥倫低下頭緊緊抿住嘴唇,他絞著自己的手指強行讓自己不去想門外的對話,不去想剛剛紗稚說的那些話。

紗稚一定有她的道理,他得相信她,她對自己那麽好,他一定要聽她的話不能給她惹麻煩。

團隊......解決......他要聽紗稚的話......

金的團隊......他要聽紗稚的話......賺錢......

紗稚聽見身後沒了聲音,緊了緊眉緩緩轉身。

麥倫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,手指用力的發紫,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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